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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
2009-11-25 09:53:17 来源:《中学生》 作者:梁茗
 

   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没有最后的。

    这句话是代洁告诉我的。当时,我们一起上二年级,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。每当写作文的时候,代洁指着我的作文本上一大堆的“最后”对我说的。我开窍似的点点头,内心却很不满。一个二年级的女孩只懂得把自己的观点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遍。

    代洁经常无缘无故在我写作文的时候插上两句来呵责我。这是她的习惯。就好像我习惯用“最后”上十个八个地出现在一篇作文上,又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改掉。或者,这本就无所谓对错的东西,存在着,便当作了寻常。

    五年级时,代洁有一天极其无聊的拉我在雨中跑,绕着操场跑 5 圈后,她终于坐了下来。

    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会怎么办?”说完,她一直哭,浓浓的哭腔使人辨别不出语字。她突然停了下来,很受伤地看着我,“小茗,这一次,我放手了。”我发觉代洁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,唯恐丢失。我故作轻松地语调:“不会啊,你不说没有最后的吗?我们会没有最后的在一起。”我看得出代洁眼里复杂的神情,她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一次,是有最后的。”我的手被代洁生硬地松开。“要记得我。”代洁的口气有些无奈,眸子里映出我模糊的影。“我们还会见面么?”我很小心地问她,她笑着摇头,点头。

    她很无情地把我一个人丢下,把我送她的东西全还给我。走的时候,也没告诉我一声。她就这样把我给抛弃了。

    一年之后,结束了我小学的生涯,望着离别的同学,我才真正相信,代洁注定要离开我,注定要比我考虑得远,比我成熟。她尽量用钱来维护自己的尊严。她有钱,而我没有,我只能用分数来掩饰自己的不足。

    我现在意识到,我遗失了一个长相平平、相貌平平,假小子样,会很自豪的说“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没有最后的。”

    我开始厌倦生活,厌倦学习,厌倦交朋友。我不停打着代洁家里的电话,却从来没有真正通过一次。

    人就是一个这么奇怪的生物,失去了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 上了一所重点中学,一个酷似代洁的女生接近我,她叫柳珊。我从没想过有人会姓柳。她和代洁几乎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,柳珊有比我好的成绩、有比我好的宠爱。她也会在我的作文上批评我的不足,也会十分拽地用一堆道理把我说得五体投地。代洁会做的她都会。

    有时候,我怀疑柳珊是不是代洁。柳珊喜欢“开始”这个词,她说有了开始,就会有不同的结果。我想否定。因为有些事情宁可没有开始过,就比如我和代洁。代洁也喜欢“开始”这个词,她的定义则与柳珊的不同:开始了,就不知有没有最后,但没有最后占 65% 。至始至终,只是过程而已,不是么?

    有一天,我嚣张地在同一作文中用了许多“最后”。柳珊走过来,慎怪道:“嘿!你是 3 岁小孩么?你用那么多‘最后’干嘛?”接着她又指指作文中出现“最后”的地方,“知道吗?很多事情是没有最后的。”她说完时惊讶地看着我把作文纸撕了个粉碎,放声大哭。这句话,代洁说过。柳珊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哭,不敢哼一声。如果是代洁,她一定会用“最后”来说我——“如果你再哭,最后一定变成丑八怪。 ”,我一定不会哭。

    代洁是代洁,柳珊是柳珊,谁也代替不了谁。

    我还是见到了代洁,是那个白色的冬天。代洁穿着淡雅的厚风衣来找我。她看到我身穿蓝色的校服时,笑便漾开来:“小茗,你还是老样子,规规矩矩的,令人心疼。”我漠然地看着她,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    代洁你变了。变得好陌生,好遥远。你知道么?你从前和我一样,喜欢穿校服。那天见面时,你一直再讲你在另一个城市的故事,我默默地喝着苦涩地咖啡,你望了我一下,惊诧地笑了一下,说,小茗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了?小孩子喝苦咖啡对身体不好,我记得你爱喝牛奶,要不要来一杯? ” 我摇头对你说 ,5 月 13 号你回来看我吗 ? 你迟疑了 , 吐出两个字“尽量 ” 。我好痛心,你知道么?每次我生日,你都会给我惊喜,可是你这次,连惊喜都不能保证了。

    对不起,代洁。就当作,不认识我好了,从来,没有见过我好了。

——摘自《我的日记》

    见过代洁后,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待。我突然有点想柳珊了。在超市,我买了两杯 DOVE 。一份给柳珊,在幻想着,她边吃边乖巧地笑。

    世间所有事物是如此,纵逝。

如果故事还能继续,那便是另一个新的故事。那个女孩,代洁,已成了我的过去式。

    最后,事物不是我们料想的那样;

    最后,事情的方向往往随风而去;

    最后,也就是完全稍纵即逝之时。

责编/宋卫国 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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